• 阿昌族山寨
  • 阿昌山寨
  • 阿昌山寨
  • 阿昌山寨

民族文学

National Literature
阿昌山寨

滇西田野调查:一群融入阿昌族乡村的抗战老兵

作者:曹先强     来源:阿昌山寨     2023年02月22日 21:02     点击:715次

【提要】 1944年底,滇西阿昌族乡村来了一群抗战老兵,1949年底部队解散去哪了。近日驱车重走滇缅公路发布“散落抗战老兵碎片记忆”博文后,这段历史与文章提及之《一群融入阿昌族乡村的抗战老兵》引起诸多朋友关注。为饷读者厚爱将原空间博客转文成美篇文章分享于此,谨遵方家教诲。滇西抗战时期与抗战胜利后,有很多远征军留在当地安家落户,沦为农民,穷困,年老多病,风烛残年想回原藉而不能。据田野考察与抗战文献考证研判,中缅边地滇西落籍之退伍兵,主要是来自1944年攻打高黎贡山的198师,1942一1944年主打腾南抗日游击战与腾冲攻坚战预备二师,老兵以原籍川,黔,滇,湘为多。其次是1942年5月入缅作战从缅北败退回国之200师掉队脱离部队落伍兵。因200师师长戴安澜原籍安徽省无为县人,在皖招过兵,故兵源以安徽,河南,东北及第五军该师所驻区广西全县(今叫全州)曾扩军征兵,故有安徽河南广西籍老兵流落滇缅边境地区。湖南藉老兵参战多,落藉边地者也不少。198师覃子斌团长湖南人,牺牲在高黎贡山北斋贡房冷水沟,忠魂永驻滇西青山。

 

一、他们是远征军吗?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经核实史料文献,我们发现1944年9月14日腾冲攻坚战役结束,腾冲光复后,滇西大反攻主力军团第20集团各主力军师团旋即撤离腾冲,奔赴龙陵参加会战和其他战场。根据战略布局,滇西大反攻作战司令部在腾冲南部,自西向东南,从古永、缅箐(中和)、囊烟、囊木寨、囊宋关、河东、木瓜寨、大厂、小厂、杞木寨、江东、芒市,此战线长达100公里叫“腾南防线”。由陆军198师驻守。落籍梁河县曩宋公社关璋大队的王丙寅,落藉弄坵生产队的李连清,落籍遮岛公社丙盖大队永和生产队的蒋忠元等老兵,就是防守此条腾南防线的198师抗战老兵。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是一百多号人马的一个连队。那么,他们在哪里作战?最后到底去哪里了?是一些什么兵?为何融入阿昌族乡村?

1. 弄坵 抗战老兵·李连清

李连清,人称老李,四川人,会讲阿昌话,会唱山歌。聪明伶俐,秀眉广宇。年轻时候,仪表堂堂,风流倜傥,伶牙俐齿,一表人才。他是梁河县曩宋阿昌族乡关璋村牛场地寨李留祖家爹,滇西田野调查与电话咨询过弄坵老人乡亲们,说他是在二战时参加腾冲战役,打败日军以后,在大坪子驻防,驻扎在孙广茂家的抗战老兵。

一个抗战老兵怎么还会讲阿昌族话,怎么成了阿昌族人?原来他们有鲜为人知的一段老兵人生转折故事。他们是中国远征军抗日部队驻守腾南防线,驻防在距离腾冲城南30公里外梁河县曩宋关马茂大平子村。1949年12月底,在马茂村大平子解散武装,更换老百姓衣服,在红坡头躲藏自谋生路。弄坵村阿昌族村民梁其美(梁保宏)之父亲梁本华,上街途径此处,遇见李连清等人,逐跟随其到弄坵,在梁家居住。后来在弄坵安家,经湾中人孙文凤介绍,与其参加民族工作队而退回的侄女孙芹会结婚。李连清娶妻安家,其媳妇名孙芹会,湾中阿昌族人氏,笔者采访时尚健在,终年八十五岁。李连清有四子一女。依次老大叫李祖留,老二李祖胜,老三李定芝,老四李从香,老五李成传。其二子李祖胜二十岁时(现约46岁)从弄坵迁居到四川老家为李家继后传烟火。李连清大腿上有一大块伤疤,据他讲是日本人开花子弹打着 ,此人游泳非常了得,村上人讲闷水(潜水)闷得一锅饭功夫。

老李,快言快语,性格干脆。人生最大最辉煌的一件事情,他自己解决人生大事,在弄坵安家落户后,又敢两肋插刀,帮在关璋落户之抗战老兵王丙寅,唱阿昌山歌,讲阿昌话,令人惊奇地冒名顶替,冒充王丙寅名义,又按照阿昌族传统习俗从别人家那里拐来一个阿昌族姑娘来给老兵战友王丙寅做媳妇,之前姑娘家有许配人家,追来抢姑娘,闹上法院,制造了一起当时惊天动地的一场全县阿昌族人都差不多知道了的婚姻官司案件。1972年开展“一打三反 ”运动,县里来县工作队王泽华、黑建友,进驻关璋大队,进行农村整党建党教育运动,李连清被从弄坵叫来参加学习班。会后,他很不服气,马上找时任大队党支部书记曹连能说,“老曹,他们说,我们是国民党残渣余孽。我们是打日本鬼子的人哦。” 李连清在那样的年代,敢帮别人拐姑娘来做媳妇,在学习班里还据理力争。可见他军人耿直性格,习武出身,敢作敢为的风格。晚年老李发痧感冒找藿香正气水却误吃了药品去世。

2.永和 抗战老兵·蒋忠元

蒋忠元,人称老蒋,也叫赵安柱,贵州人,聪明伶俐,会阿昌语言,会阿昌山歌。1949年底,驻守“腾南防线”在曩宋关马茂村大平子寨解散武装,更换成老百姓衣服,在红坡头躲藏自谋生路。弄坵村阿昌族村民梁其文(郎真有)娘母俩上街途径此处,跟随到弄坵,在梁家躲难居住。与李连清同是战友,同是天涯沦落人,也是同路去弄坵寄人篱下。

老蒋,16岁那年,他与大叔一起在贵州省当兵从伍,年纪比较小。后经弄坵人介绍,前往九保区永和生产队与阿昌族赵春弟结婚。上门后按照习俗起名字赵安柱。赵氏之原配丈夫,婚后去缅甸老银厂矿山做事,一去不返,下落不明。赵氏之弟赵安光,在县供销社工作,现退休在永和老家,属虎年,年逾80岁,还健在。老蒋与赵氏有三女二子。大女儿赵林仙,属牛,已76岁,二女儿赵小兰,皆出嫁来关璋。林仙婚配曹家曹金苍、小兰婚配龙家龙自贤。三女儿嫁去河西乡阿昌族寨子阿昌人家。大儿子赵成良,修建新房,翻石头后,说很累,想休息一下,便自然已坐在椅子上安然去世。二儿子赵家方,现约48岁左右,尚健在。大孙子20多岁,高中毕业生,赵家后继有人。

抗战老兵老蒋,年轻时特别想回老家,但时局动荡,无法实现。1958年、1959年以后,斗争运动频繁,无中生有当作“兵痞”“流氓”“流落军人”被多次揪斗。他思乡惆怅,命运坎坷,精神苦闷,偷吸食上鸦片烟染上大烟瘾。后来在戒烟学习班戒断了烟瘾。与他同时参军的大叔,曾回过贵州省老家,发现老家亲人以为蒋忠元已死,年年清明节献饭,每至七月半烧包祭祀他亡灵。此时,告知老蒋信息,家人才知老蒋仍然活着,已成阿昌族女婿,儿孙绕膝。云贵高原,山水相连,回乡之路,漫漫无期。晚年,年老体弱,终没有如愿。

3.抗战老兵·永和蒋忠元的大叔

蔣叔,人称老蒋,贵州人,1949年底,驻守“腾南防线”在梁河县曩宋关马茂村大平子解散武装,更换老百姓衣服,成了流落军人。最后流落到大盈江西岸河西区蛮龙村,安家落户。中年时期,回过贵州省老家,给蒋忠元老人父老带去了蒋忠元活着的好消息。也是给蒋忠元带来家人,以为他死了给他每年清明节烧纸祭献的信息。岁月流年,令人感叹。

4.关璋 抗战老兵·王丙寅

王丙寅,人称老王,贵州人。辣子王,没有辣子吃不成饭。 1949年底,在马茂村大平子解散武装,更换老百姓衣服,在红坡头躲藏自求生路。老关璋阿昌族曹约妹(曹先洪之母)之父亲曹石保,上街途径此处,逐跟随到老关璋,在曹家居住。寄宿一年余,曹石保老人,脾气刚烈,语言不合。加之,老王爱吃辣子,生活习惯不同。老兵老王便单独开锅。后来自己择村庄空地另盖小房子独居,搬迁至新关璋中寨边,在村人帮助下,盖了一间窝棚式小家,先是帮人做活吃饭,贫苦度日。1954年当地实行“土地改革”,他按单独户头参加了曩宋区关璋大队“土改”,分到田地,而且加入合作社,是关璋一社社员。老王,解甲归田,勤劳,朴素,会种菜地,会点豆,会扎扫帚卖,生活节俭。在阿昌族乡村,积极参加互助组,合作化运动,俨然是一个阿昌族汉子,一个庄稼汉。

老王参军多年,年纪已大,一直光棍。入乡随俗,在战友李连清帮助下,按照阿昌族婚姻习俗,从勐科村拐来一个阿昌族姑娘郭老所。他与战友李连清落难躲避融入阿昌族乡村,现蒸热卖学会阿昌族婚姻习俗之神奇“拐婚(领婚)”习俗,通过唱山歌,“冲壳子",讲阿昌话,偷梁换柱,让李连清冒充自己,成功拐来一个阿昌族姑娘,而此姑娘之前已答应弄别小伙子尹小佬提亲了。中央军老兵“拐姑娘”(领婚)把已有未婚夫之女青年拐来,在当地引起轩然大波。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梁河县人民法院刚成立,新婚姻法需要建立,婚姻自主,恋爱自由,革除包办买卖婚姻,倡导新生活观念,移风易俗。老兵被告上法庭,人民法院亲自调解。三方当事人闹婚姻纠纷,老王、郭老所、尹小佬,都被告到县法庭,法官问案。老王说他是新郎。尹小佬说是老李帮老王骗婚,他才是新郎。郭老所说她愿意跟老王。法官据案曲直,清正公判,最后断给王丙寅。老王与郭老所,两人在关璋结婚共同生活两三年,无儿无女,性格不合,争吵不断。之后,分道扬镳。郭老所退婚回家,另嫁遮岛镇桥头新寨。尹小佬与小厂区小园子人瞿生兰结婚,后来育有一子四女。 老兵老王,又成了单身汉,沉默寡言,木讷莫测。乡村人认为,老王是“会手艺”之人,阿昌语称“腊嘎绛呢”。人们私底下普遍认为,他会“乱线法”“铁榔杆”“收痒子”。如得罪他,他会使别人织布线乱成一团,如你“上付”(赔礼道歉)后,乱线才会恢复正常。

滇缅边地乡村里,确实有一个“老孙袍”(孙老头)会“乱线法”“铁榔杆”“收痒子”这一套巫术。他施“铁榔杆”法,放牛马,口里念念有词,在草场划一个圈子,把牛马赶进去,在“收口”(出入口)处放一咎头发,牛马就乖乖呆在那里不会乱跑出来,别人也赶不走。“收痒子”是民间神医,治疗偏方巫师神法。通常“化”一碗凉水,围绕着起水泡或者有囊肿之患者头顶绕圈,指手画脚,最后口含凉水,朝四方喷吐水花,病人不久就好了。若发现“会手艺者”施了魔法,要请高手来降服和解救,如神话史诗所唱“斗法”“斗梦”或“解法术”。1960年,关璋大队长曹连显二女儿曹香芝,一岁时,从下巴到脖子及前胸起小水泡,昼夜痛苦啼哭。村人认为,曹大队长管理社员严格,安排农活得罪老王。老王玩了手艺了。曹连显家四处求医问药,请来弄别阿昌族巫师“化水”高手化解,才治好了小女怪病。后来香芝长大成人,嫁入弄别赵氏,年逾六十多岁,已儿孙绕膝。显然,老王并不会什么魔法。事出意外巧合,纯粹符会受冤枉。

1963年夏天,腾冲县清水区朗蒲大队大窝子生产队,一个汉族女社员,手持大队介绍信来关璋大队,向老王提亲。老王无依无靠,无儿无女,人到中年,有人提亲,只有跟随女方安家落户去了。临走前,他对生活了近十五年的关璋阿昌族乡村,依依不舍。两个人买了一只土鸡杀了,客气体面地请关璋大队几个社干部吃了一顿饭,感谢多年来乡亲们对老王的关心。腾冲县清水公社朗蒲大队,毗邻梁河县曩宋公社关璋大队,田地接壤。朗蒲,又称曩木寨,在山梁上隔五天赶一次街子,两山中间有一条喇巴河,与关璋隔河相望距离不远。关璋人,弄坵人,男女老少,经常在街子天去赶曩木寨街朱心街,经常看见老王挑了在关璋学会扎的扫帚来卖。大家见面常“老王”“老曹”互打招呼。老王再婚,有一个养女,渐渐地老王老了,年事已高,1992年见过一面后就再不见他来上街了。

5.弄别 抗战老兵·梁玉田

老梁,叫梁玉田。东北黑龙江人,1949年底,在梁河县曩宋关马茂村大平子驻守腾南防线时,解散武装,更换老百姓衣服,成流落军人。流落到梁河县曩宋区弄别大队在阿昌族村民赵秋林家驻扎四年。在村里主要包田地种,帮人做活为生。后来被赵氏招赘成女婿与赵安英结婚。赵氏七姊妹,无亲兄弟。逐来赵安英家顶替门户的。赵氏前夫河西人,盖竖新房子时意外丧亡。育有一子,叫赵金成。赵金成有个哥叫赵有成,十四岁夭折。老梁后人其孙子赵兴武,在昆明瑞丽打工。他孙子访问村里老人后说,梁老,曾经是一位老兵班长,乡村人里,年纪差不多的人都叫他梁班长。他身上有多处枪伤疤痕,有抗日战争中出生入死,跟日本人搏杀刺刀之伤痕。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大炼钢铁期间,被招工做工人去过囊宋公社铁厂。那个社会时代,时局动荡,对他们的身份识别复杂,掺合了非常歧视与不公。老梁经常东躲西藏,低调生活,逃避现实斗争。动乱时期,地主揭发他有枪支未交,还被揪斗过,他老伴也被陪斗过。上世纪八十年代切,曩宋公社建水电站,在全社会广招会石活,会泥瓦活路的能工巧匠,曾经由大队抽派民工,在过曩宋电站做工。晚年年老体弱,生病自然死亡。河东大队石碑生产队抗战老兵孙广流,是他战友。

6.河东石碑 抗战老兵·孙广流      

孙广流,姓刘,四川省人,1949年底,在梁河县曩宋关马茂村大平子解散武装,更换老百姓衣服,成流落军人。老兵孙广流最初流落弄别大队南林生产队,后来从南林搬去曩宋区河东大队石碑生产队与阿昌族孙老妹之姐(曹老才之姨姐)结婚成家。大女儿孙家芬,大女婿赵春倬,是县供销社双职工,女婿曾经担任过县供销社主任,现退休。有孙子在遮岛派出所工作,是个警官,积极参加阿昌族过节,担任打鼓,学习阿昌歌舞,热爱阿昌族历史文化。阿昌族老干部赵兴旺说,1996年2月至2001年2月之间,他在曩宋乡人民政府担任乡长期间,大约在1997年间,孙老人曾两次来乡政府反映问题。老孙,十分健谈,他的部队番号,作战经历,说得清清楚楚。主要是讲他没有政策享受,农活干不动了,生活干不开。平常乡长都有工作日志,当时没有记录老孙部队番号,也是确实没有政策照顾,只是给他安慰,答应见到机会关照和见到儿女叫他们多关心。几年后老兵去世归队,再没了消息。

7.马茂四队 抗战老兵·田九山

田九山,湖南人,安家落户在马茂四队的周家巷,与他驻防的大平子生产队是同属于一个大队。老田会游泳。其大拇指多出一只小手指头依附其上。私底下村人叫“六指头”。其长子,在挖营盘沟时被哑炮炸死了。其儿叫田石有,儿媳是阿昌族人,是平地村郎老宽(在河东小河淌河溺死)之女(梁其明大兄之女)。据弄坵村在州水利设计院工作的学者梁其苍提供的信息称,郎老宽是雨水天过河东小河的碾子房处被洪水冲跑被水呛着,后来肺部感染死亡。上世纪六十年代,马茂大队治山治水,在今曩宋检查站附近沙沟上游山凹子修建一个水库。水很深当地人一个都不敢游泳,只有他敢下水,从这边山到那边岸游完全程。他们经常给乡亲们说,在部队时打过腾冲战役,他说“腾冲战役非常激烈,牺牲惨重,一百人去攻山头,炊事员当天只消(只需)准备三十个人饭菜就得了”。这个口述历史体口传记录很显然是为我们描述了这样一个惨烈的战斗情形。有一天,中国远征军上百人在反攻腾冲城的战斗中,在前沿去冲锋与日军拼杀,战斗结束就有七八十人伤亡,最后只有三十来人活着回来。而且这样的情形还多次出现。

8.马茂 抗战老兵·老邓

老邓,是田九山的一位战友,何省人不知。 老邓也是驻防曩宋关马茂大平子“腾南防线”腾八古道驿站卡点上的抗战老兵。落籍在驻防地梁河县曩宋区马茂大队靠近傣族寨与汉族结婚。人们都称谓这两个抗日远征军是“中央军”。他们是一起的,显然也是1949年底在马茂大平子解散武装更换老百姓衣服演变成了流落军人,在当地安居落户的老兵。

9.丙盖 抗战老兵·刘西洲

刘西洲,贵州省人,抗战期间参军抗日。后来在梁河县九保区丙盖大队上门被招女婿,与赵氏之独女赵小章结婚成家。一生种田地,老实,低调。有吸食大烟习惯,在运动中没有受到冲击。六十年代已去世。何年从何处来?是不是驻防马茂大平子的老兵?详情不知。但是,言谈举止都很有军旅风范,乡村人都说他是标准的国民党老兵。赵氏爱人赵小章,十多年前已去世,享年76岁。刘赵氏共育有一子二女。有一曹家过继的养子,叫刚甲。学名叫赵安才,年逾60岁,今还健在。其长女赵金芝,远嫁入杞木寨区湾中大队杨角酸生产队,无子女,今还健在。

10.丙岗 抗战老兵·曹占春

曹占春,人称老占,江南口音,疑是浙赣闽一带人。原是副机枪手,正机枪手阵亡,他火线扶正。1942年中国远征军出国作战失利,从缅甸战场撤退回国时落伍与部队失散,从属部队应该是第五军200师在南甸(梁河)掉队成为落伍兵,离开部队散落到阿昌族乡村。当年缅北败退,日冠穷凶极恶,前有腾冲被占领日军堵截,后有入缅甸八莫快速机械化日寇追兵,军情突变,十万火急。远征军生死存亡之紧急撤退途中,他不幸患疟疾,得了民间所称“夷荒病”,也叫“打摆子”。凶残可恶病魔折磨其周身乏力,无法负重肩扛机枪,无法急行军强行军赶路,他昏昏沉倒在征途。他在举目无亲之向北追赶队伍中,疲惫不堪,精疲力竭,最终闯入曩拱河边一间田房窝棚,得到窝棚主人九保区蛮掌村(今易名芒展)阿昌族农民赵氏赵安聪收容救助。

当年在田间劳作躬耕者赵安聪,1938年曾经被政府派民夫去龙陵县南天门一段挖滇缅公路,亲身感受到过抗日战争保家卫国宣传鼓动。另外其五弟赵安顺,1934年从梁河设治局参军入伍滇军60军抗日部队,1938年在血战台儿庄中壮烈牺牲,曾收到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荣军阵亡通知书,他属于抗战时期抗日政府所辖国军荣军烈属。他在田房窝铺收容从缅甸败退回国的远征军老兵,用草药土方治好老占摆子病,并收留下做帮工,给他有个落脚处有口饭吃。老占危难时刻见真情,安心养病,病瘉伤好,他举目无亲,见赵安聪家,心地善良,勤劳朴实,便泪流满面地感谢感激救命之恩后,决定暂时跟着赵安聪生活,并落脚在赵安聪家。

老占,一米八之高,从小行伍出身,打仗勇敢,却不会干农活,头年在赵家耕田种地大缺劳力时,几乎帮不上忙,干点辅助性轻活简单活,只会做“直门头”看几头水牛黄牛。老占看牛,叫喊声很大,清早放牛出村,他说“放牛”,但在乡村乡亲们听起来象在说“翻牛”。

老占,原籍外省出身外地,口音比较犟,口音特殊,疑似南方人,但不知道具体是哪省人。原来有人猜测他为河南人,与老占同村的丙岗人,八十年代读昆明财贸学校,毕业分配到德宏州建筑公司任会计师的冯其茂,接受笔者采访时,否定此猜测,他说老占不是河南口音,因为他自己的岳父是河南省人,他熟悉河南口音。后来又有人说,老占可能是安徽省人,但冯其茂也说,他师傅是安徽省人,师徒长期共事,他听惯安徽人说话,老占口音也不似安徽省口音。老占,风里来雨里去,在乡村没有人知道他详细身世,他也没有回过老家,他似有顾虑担心他的历史会影响后人,他也没有给家人讲述他原簼。地处边疆远域,幅员辽阔的内地,对边地乡人来说,信息闭塞,省辖地域陌生,甚至闻所未闻过,即使老占讲过老家相关问题,也是日久淡忘没悟性有意记住。

老占,第一年在赵家帮工什么农活都不会做,第二年会挖地,会干一点直活路。两年多后,经河西区卫生院长赵兴聪之奶奶张石凤介绍,下山去距离芒展七公里外,更靠近南甸坝子心九保街的丙岗村阿昌族人家上门入赘。丙岗曹氏曹老秋,英年早逝,留下年轻妻子郎石秀,带着一幼子曹连德,孤儿寡母,生活艰难。孤苦伶仃的老占,上门曹家顶戴曹姓氏,按乡俗,取名曹占春,辈份从“春”字派。老占,有三子一女后代。他以继子曹连德为序为大,从曹姓氏辈份“连”字派,给儿女取名。他上门曹家后所生大儿叫曹连生,二儿叫曹连三,三女叫曹四囡,曹四囡嫁入本县曩宋区马茂村大水平自然村,四儿叫曹连五。老兵曹占春,在上七八十年代,劳动积极,为丙岗生产队放牛,争工分,拿柴禾,朴实勤劳,为人谦和。每天早上,每到放牛时间,他就一直用他那外省口音很特殊的发音,在中缅边地阿昌族乡村大喊“翻牛”“翻牛”。

1987年左右,抗战老兵老占,寿终去世,享年七十余岁。

老占,离开当初在他走头无路之际收留他的好心人家赵安聪家,从芒展下山来到丙岗曹家上门做入赘女婿,但与芒展赵家人相识结缘分,亲如一家。以后相处得象亲戚,大事小情都跑走来往。他儿子曹连生结婚都来芒展叫吃酒,请赵家主亲去做客。上世纪六十年代,赵兴旺有十多岁,跟着母亲们玉秀去上街,在路上或在街子都遇到见到过老占。当时大人停下来,互相问候讲话。老占外省口音,讲话大声大气。当年芒展赵家因接济收容老占,又有自耕田地,有一群黄牛,算有一名长工,被划为富农成份。有一年,赵户主被请入大队学习班,白天去托土基,为建盖丙盖大队打土墙,晚上读报纸。岁月如歌,平安静好,几十年时光,如白隙而过,生活又回归风平浪静。户主赵安聪,长子赵大义社会生活与人生境遇都没什么大障大碍,赵安聪之孙赵兴宝,七十年代高中毕业推荐招工有阻有碍,扎根农村山乡,从八九十年代起担任横路村委会主任多年,为家乡建设操劳奔波,扎实为民办实事,受到上级与村民拥戴。老占,他年轻时,据乡邻回忆经常穿着油腻铮亮之旧军服,习惯理平头,剪寸发,气质精干。老占,曾经投入保家卫国抗日杀敌战争,身经百战,出生入死,军旅生活给他的人生仍至生活习惯生存方式都留下了深刻烙印。

11.那乱 抗战老兵·潘生林

潘生林,北方人,东三省人。1942年第一次远征军出国作战从缅甸战场撤退回国时候,从属部队应该是第五军200师,在南甸(梁河县)掉队成为落伍兵,离开部队,散落到阿昌族乡村的抗战老兵。老兵潘生林,会劳作,会种菜园。能说会道,做事雷厉风行,风风火火。他落伍流落边境地区,上门梁河县九保区那乱阿昌族寨们长英。们氏长英,有一子一女,孤儿寡女,孤苦伶仃。老潘,在国难当头,舍身取义,弃锄从戒,保家卫国。狼烟烽火,血腥战场,出身入死,不知什么原因使其掉队落伍,脱离部队成为流落军人,做上门女婿,入赘们家。人生之路充满起伏不定与不测风云。从血火拼杀刚刚落籍地方,安家落户几年,时局变幻莫测,生活又起波澜,又不知什么情况被定为生活作风不好戴罪去保山地区湾甸劳改队接受劳动改造教育几年。老潘出来时已经开始实行改革开放政策,农村实行包产到户联产责任制,城乡大力发展市场经济,边境贸易兴隆。们家儿女成人后,扎根边疆山乡,勤耕苦作,发展生产,勤劳致富,盖起新房子,一家人安居乐业。老潘的生命归途中,最后几年时光,他应该享受到了天伦之乐,应该感受到了生活美好与家庭幸福。

【调查归类】调查了解这些抗战老兵情况,发现他们可以分为三部分来源。

1.曹占春、潘生林,是在1942年第一次远征军出国作战从缅甸战场撤退回国时候,从属部队应该是第五军200师,在南甸(梁河县)掉队成为落伍兵离开部队,举目无亲,散落到阿昌族乡村的老兵。

2.李连清,王丙寅,梁玉田,孙广流,田九山,蒋忠元,老蒋,老邓等其他老兵,是参加1944年9月14日腾冲光复战役结束后,驻防在腾冲以南大约40公里处的梁河县曩宋区大平子村的抗战老兵。此地距笔者家乡关璋村,只有3公里。马茂村大坪子寨驻防的198师,经常来关璋来买鸡,找拿芋头、南瓜,缺斤短两。乡村老人大多数都知道他们是198师抗日部队,所以,落难躲避时候老百姓也没有回避并接纳了。

3.刘西洲,贵州省人,抗战期间参军抗日。后来,在梁河县九保区阿昌族丙盖大队,上门被招女婿,与赵氏之独女赵小章结婚成家。何年从何处来?是不是驻防马茂大平子的老兵?详情不知。

【其他轶闻旧事记录】

1945年春节,弄坵村“玩春灯”,按照阿昌族春节习俗,正月初二至十六,舞狮玩灯,逐户送祝福,派梁本益(梁其仁之父)、梁本应(梁其显之父)“送灯贴”到大平子村,给住在孙广茂家、杨儒旺家的198师连队,准备给部队玩春灯,祈求作战顺利,结果被当官的骂骂咧咧挡了出来。经驻地大平子村乡老孙广茂、杨儒旺帮助解释说,玩灯是阿昌族过年风俗,可以“接灯贴”,长官听明白以后比较高兴,后来接了“灯贴”,还给了送灯贴的二梁,两个半开大洋做回礼。官兵在1944年至1945年春节观看过阿昌族春灯,舞狮子表演。根据老人回忆,有灯根的关璋弄坵是姊妹灯,民国年间玩过几次灯,这两年正好关璋弄坵都出灯玩过灯。

从这个事实看,这支部队从1945年春节驻扎到1949年12月9日,卢汉宣布云南国民党部队起义与云南和平解放才解散。据说,长官曾集中官兵最后宣布说,上峰要求部队,要七天之内赶到昆明。掐指一算,远居边地的这支驻防部队,根本赶不到昆明,只好就地解散,自谋出路,或者自己设法回家了。 由此看来,这些士兵赶不到指定地点集结,没有与198师主力军汇合归建,也错过了参加云南部队起义云南和平解放。一方面多年为伍,已精疲力竭,有疲劳厌倦感,另一方面战局直转急下,兵荒马乱,时局巨变,山遥路远,又无法返回原籍,只有脱下军装脱离部队,穿上老百姓便衣,在驻防地附近请求原来熟悉的老乡人家收留,相当于落难躲难,内心里是有等待收容整编时间暂时躲避风头的无奈,也是有再看时局发展变化选择以后出路的打算,别无选择就这样“一个国军小分队化整为零融入了阿昌族乡村”。

二、他们从哪里来?在哪里作战?后来到哪里去了?

如战报史实史料所记,198师,预备2师,36师,200师等都是抗日战功卓越的英雄部队,官兵皆是英雄的抗日战士。根据以上简述确认,这些被当地人称为“中央军”的老兵,大多数是滇西抗战期间第20集团军第54军198师一个连队。还有第五军隶属200师或28师96师余部,从缅甸撤退回国的落伍兵。有些老兵可能属于预备第2师36师等在腾南地区游击作战过的部队。

查询档案史志文献史料,追踪军事战报日志线索知道滇西大反攻军事攻击战略态势。1942年3月开始,第20集团军第54军预备第2师,师长顾葆裕,副师长洪行,副师长鹏漫,参谋长杨友柏,驻防怒江东岸漕涧、老窝、六库渡口、栗柴坝渡口前沿,积极准备抗日。3月,十万远征军出国征战。5月初,远征军在缅甸作战失败,滇西怒江以西被日军占领。预备2师奉命令,渡过怒江,救援撤退部队,并深入腾冲敌后打游击。在沦陷的腾冲、梁河、盈江、龙陵、潞西、泸水等县神出鬼没,破坏公路桥梁,打击鬼子,组织抗日临时政府,宣传全民族抗战,开展抗日自救与支前活动。

1942年6月上旬,入缅远征军第五军第200师与戴安澜将军壮烈殉国之遗骨,从缅甸撤退回到祖国,进入今德宏区域陇川、盈江、梁河、腾冲等腾八古道丛林山路。此时,腾冲在一个月前已被日军占领。预备2师深入敌后沦陷区前往营救。在腾冲西南今盈江境内,找寻接应到撤退回国之远征军部队,并护送到腾北片马,渡过怒江,到达预备2师驻防地云龙县漕涧乡。预备2师,在怒江西岸敌后游击作战,主动出击,坚持到1943年3月,因牺牲太多部队需要休整。第36师前来接替换防,退至腾北敌后游击作战,坚持到1943年10月撤退渡过怒江。

滇西大反攻战役,1944年5月11日开始,第20集团军第54军辖198师师长叶佩高,36师师长李志鹏,预备2师师长顾葆裕,作为左翼(北翼)攻击部队主力军,渡过怒江,仰攻高黎贡山北斋公房古道一线,日军负隅顽抗,远征军付出极大牺牲。最终反攻成功,到达腾冲外围,参加腾冲包围攻坚战。198师叶佩高师长,率领594团,593团,592团,仰攻高黎贡山北斋公房古道一线。5月11日,全师率先渡过栗柴坝渡口,西岸是高黎贡山灰坡梁子,连接北斋公房古道。198师渡江之主力军仰攻高黎贡山,日军借山势顽固抵抗。师长叶佩高,指挥攻击部队,冒着枪林弹雨,仰攻灰坡梁子、冷水沟、北风坡、北斋公房。部队死亡惨重,多名军官壮烈殉国,牺牲在高黎贡山仰攻战场。主力团作战英勇。594团团长覃子斌,从怒江栗柴坝渡口渡江成功,到达丙贡渡口扫清日军江防部队,掩护主力渡江成功以后,攻击高黎贡山灰坡。12日占邦瓦寨,攻击小横沟,灰坡,冷水沟。29日攻击北斋公房。594团长覃子斌殉国。董铎继任团长。1营长鲁砥中阵亡。592团团长陶达纲,从怒江勐古渡口渡江成功,攻击高黎贡山灰坡。12日占邦瓦寨,攻击小横沟,灰坡,冷水沟,3营长负伤,8连长朱国勋,美军教官夏伯尔中尉阵亡,29日攻击北斋公房。593团团长廖定蕃,从怒江水井渡口渡江成功,攻击高黎贡山灰坡。12日从猛峨山向西迂回,15日翻越灰坡,奔袭80里攻击北斋公房。2营长张程甫殉国,连排长6人阵亡。29日参加攻击桥头,3营长吴耀恒殉国。 在攻击高黎贡山北斋公房作战中,叶佩高师长根据集团军第54军作战整体布局,运筹帷幄,指挥攻击部队,命令593团从猛峨山翻越灰坡,翻山越岭80里,成功迂回到高黎贡山西面,包抄打击日军。与从高黎贡山东正面攻击之592团594团,在北斋公房一线形成对日军夹击,包围攻击。全师官兵冒着枪林弹雨,仰攻上灰坡梁子,攻占北斋公房。部队死亡惨重,到达腾冲外围时,伤兵满营,战斗力减员严重,需要紧急补充兵源休整。54军主力军第一批攻击腾冲战役打响时候,198师作为预备队参战。 8月,叶佩高升任54军副军长,刘金奎升任师长。7月免方天军长职,阙汉骞任军长。至抗战结束,五十四军隶属第二十集团军、远征军和直属陆军总司令部。1947年54军整编成了54师,198师整编成了198旅,旅长刘金奎。1948年恢复建制第198师,师长刘金奎。1948年3月张纯接任师长。1949年1月杨中藩接任师长。1949年6月上海解放,第54军撤至台湾,是国军中唯一建制完整地撤至台湾的部队,成为台湾国军主力。1952年第54军番号撤销,国民革命军精锐劲旅第54军完成历史使命。

滇西大反攻,腾冲战役结束,腾冲光复以后,远征军第二十集团军和直属陆军总司令部,命令其他作战部队旋即撤离,奔赴新战场,198师则留下来驻防腾冲。驻守腾南防线的部分连队,一直驻防到1949年12月8日,卢汉宣布云南起义与云南和平解放的时候,这部分连队没有归建制198师,也没有参加起义,被就地解散了。

预备二师,渡过怒江,翻越高黎贡山北段,反攻腾冲,参加腾冲包围战。他们是故地重游,第一阶段他们的任务,是攻打著名的来凤山。鬼子居高临下,顽固死守,预备二师拼命冲锋,久攻不下,非常惨烈。远征军长官部总司令卫立煌,20集团军司令官霍揆章,心急如火。友邻兄弟部队53军和其他4个师之山头都已全部攻克,预备2师的来凤山阵地未拿下。重庆高层指挥官,撤销了54军方天军长的军长职务,并要求攻城部队“九·一八”国耻日之前,必须拿下腾冲。日军凭借坚固的堡垒工事,拼死抵抗。在盟军飞机大炮,狂轰滥炸的配合下,预备2师将士们潮水般反攻,前赴后继,拼死冲锋攻克来凤山。腾冲攻坚战,从城外打入腾冲城内,日军负隅顽抗。打开城墙缺口,巷战更加惨烈,远征军攻击部队,伤亡惨重。有的攻城部队班排连营长都壮烈殉国。只有团长带领士兵冲锋陷阵,预备2师5团长李颐在冲锋中壮烈牺牲。远征军以伤亡上万的代价,全歼腾冲三千多日冦孤军。腾冲战役以后,预备2师随主力部队增援龙陵,1944年11月3日龙陵光复。日军残敌逃往芒市,远征军乘胜追击一路凯歌。预备2师参谋长杨友柏,在业余根据战局变化,会撤字预测战果结局,畹町黑山门的攻坚战,果然克敌制胜。1945年1月27日,在缅甸北方小镇芒友,中国远征军与中国驻印军胜利会师。根据1944年9月14日腾冲光复以后,远征军在腾冲南部布置了一条腾南防线,经过古永,中和,曩宋,大厂,小厂,江东一线,由198师负责驻防的史实。

可以确定,这些落籍老兵,主要是1944年攻打高黎贡山的198师,1942一1944年主打腾南抗日游击战与腾冲攻坚战的预备二师落伍兵,以原籍川,黔,滇,湘为多。其次有1942年5月入缅作战从缅北败退回国掉队之200师落伍兵。因200师师长戴安澜原籍安徽省无为县人,在皖招兵,故兵源安徽,河南,东北居多。又第五军200师驻防广西全县(今叫全州)曾扩军征兵,故有广西籍湖南藉老兵落籍中缅边地。这些老兵,特别是驻防曩宋乡大平子村那群老兵就是中国远征军198师抗战老兵。他们最后是以“一个小队化整为零的方式融入了阿昌族乡村”。(曹歌 撰文)

Copyright Reserved 2021 © 阿昌山寨 网站备案号: 滇ICP备15000563号 电话(TEL):18988236235
网站建设技术支持:昆明天度网络公司